老者站在前面,缓缓展开手中的卷宗,看见内容后展眉一笑:“这次诗会竟是抽中了一个词牌,如梦令,各位小姐公子可慢慢作词,作好之后写于纸上。”
话音刚落,就听见旁边已经有人开始落笔了,好似胸有成竹。
作词?
靳泠玉表示她还真的不是这块料子,能背几首就不错了,这个时代的平仄她也并不了解,所有人都在埋头疾笔的时候,她也只能左右看看,略显无聊的玩着手中的毛笔。
因着离聂子安最近,她的视线便落在他身上为多。
聂子安一开始并没有着急下笔,反而在脑海中思索着这个词牌应当如何写,也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他就开始下笔,没有停歇的写完,接着放下笔这才看向了靳泠玉。
“玉儿姑娘这般看着小生是作何?小生脸上莫不成还粘了脏东西?”
“那倒没有。”靳泠玉摇了摇头转移了视线,只是不知道看什么,正巧旁边有个看着顺眼的就多看了几眼罢了。
老者一进门就注意到这位姑娘坐在公子这边,还占了聂公子的位置,还以为这位姑娘是什么不出世的才女,但是他这几日在外,总听到传闻中‘玉儿’这个称呼,没想到竟是这位。
待到所有人放下笔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之久,那老者轻咳了一声:“想必各位小姐公子已经全部写下,那便由这位姑娘开始朗读吧!”
一般他们这种诗会,第一个起来念诗的不是公子首位就是小姐首位。
说到姑娘,小姐首位上坐着的锦如镜整理了一下衣裙站了起来,手中还拿着自己写下的词。
老者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愣了一下,也不好说自己说的姑娘是在这边坐着的玉儿姑娘,既然锦小姐已经站起来了,他便默认着没有反驳。
可是这边的公子明明看的真切,老者说的姑娘指的是玉儿。
不知道是谁,轻声嘟囔了一句:“不是在说玉儿姑娘吗?锦小姐怎么站起来了?锦小姐什么时候被人以姑娘二字称呼?”
这是在说锦如镜没有眼色。
公子们都是达官贵人家的子弟,根本不会担心一个世家小姐,在朝堂上谁不得给谁几分薄面。
偏偏这个时候安静得很,这句话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锦如镜的脸色并没有太好看,可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她还是放不下自己的身份面子、
“原来先生说的是我自家妹妹,也是我听岔了,但既然站了起来,玉儿妹妹想必不介意我先说吧。”
她可见不得一个常年流失在外的妹妹骑在自己的脖子上。
靳泠玉的脸色也是臭臭的,还作什么如梦令的词,背几首行不行啊?
坐个位置还这么多事情,要是知道就坐在小角落了,还能趁着别人不注意溜出去,现在可好,就坐在第一个,她一动所有人都得看过来。
难不成还真的要硬着头皮作词?
被锦如镜点了,她倒是没什么所谓,微微点了点头:“既然锦小姐要第一个说,玉儿自然没什么意见,还得听听锦小姐的高作。”
说什么高作,其实就是一首用辞藻堆砌的词,没什么亮点,挑不出错,也仅此而已。
即便如此,还是收获了几声叫好的声音。
锦如歌这边的小姐也有奉承的意思,还多说了几句夸赞的话,弄得锦如歌有些飘飘然。
坐下之后,隔着帷幔眼神略有些挑衅的看着对面的靳泠玉。
靳泠玉哪里看得到她的表情,也根本没听进去锦如歌到底做了一首什么词,她疯狂的搜索自己的知识储备,堪堪的想到了一首李清照的如梦令。
“玉儿姑娘,刚就看你未曾动笔,若是不便,不如跳过,听听聂公子作的词?”
老者活得久了,能看出靳泠玉脸上的为难,又因着她让了一下锦如镜,便觉得是不是因为作不出,只能退一步留下个台阶,让这位玉儿姑娘不至于那么窘迫。
可是很明显小姐那边有人不想这样,老者话音刚落,就不知是哪位小姐开了口:“先生,她既然敢坐第一个位置,想必作词也不在话下,若是不让她说,岂不是显现不出玉儿姑**才气?”
靳泠玉嘴角抽了抽,我谢谢你啊,她还真不是什么有才气的人。
但好汉被逼上井冈山,已经是骑虎难下,至少这边的公子个个热切的盯着她。
她深深出了一口气,咬了咬牙,死就死吧!
张口背了一首李清照的如梦令:“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这首词在现代可谓是火遍大江南北,李清照是婉约词派的代表,她不觉得有人能临时作出比之更为好的词。
就是有些担心这个时代有没有人知道李清照。
靳泠玉看向旁边的老者,他正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靳泠玉,接着露出一丝激动。
剩下的公子表情更甚夸张,一个个的张着嘴,都能塞下鸡蛋了。
这种反应……究竟是知道不知道啊?
靳泠玉心里没底,手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轻轻戳了戳身边的聂子安,斟酌了一下压低声音询问:“他们这是什么反应啊?是不是我说的词不太好?”
别是觉得她‘偷盗’的夸张,有些难以置信吧。
的确是难以置信,但是却不是因为‘偷盗’。
聂子安回神,哈哈一笑,分明极其开心,不知道是不是被靳泠玉说的话逗笑了:“玉儿姑娘作词极好,只是这诗会上已经很少出现这种极好的词了,他们都有些被吓到了,先生,子安说的可对?”
老者也随之哈哈一笑,不自觉的没有上挑,嘴角高高扬起:“聂公子说的极对!不曾想到玉儿姑娘竟有惊世之才,小老儿今日还真是长眼了,多谢姑娘让小老儿看到了你们身上的无数可能!”
这可是极高的评价了,靳泠玉微微一笑,不想想这是谁作的,大名鼎鼎的李清照啊!
靳泠玉舒了口气,把心放到了肚子里,接着抢先开口:“玉儿没什么惊世之才,先生谬赞了,这已经是绞尽脑汁才想出来的了,仅此一首。”
她背了一首也已经是冒着风险了,绝没有可能再来一首。
聂子安在心里重复消化着那些词句,却不忘接上靳泠玉的话,含笑点了点头:“自然应当如此,先生,子安自问作的词比不上玉儿姑**如梦令,就不念出惹得发笑了。”
说完,竟是毫不犹豫的直接将自己写下的那张纸撕成了粉碎,只此一首,却是上乘。
余下的那些公子哥看见这架势,什么也没说,看着自己手中的词也是嫌弃无比,随着也都撕成了粉碎,朝着靳泠玉继续投去热切的目光。
靳泠玉倒吸了一口冷气,觉得现在的场面有些不可控制了,有些想溜。
没什么反应的小姐那边就像是才反应过来一般,也都炸了锅,大部分都在感叹这首词的好处。
锦安安那咋咋呼呼的声音倒是没什么避讳激动地大喊:“玉儿妹妹,你这首如梦令简直绝好,‘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我从未听过如此好词!”
淡定淡定!
靳泠玉双手交叉坐的规矩,手心却有些微微发汗。
刚想说些什么,锦如镜忽然尖叫了一声,连连摇头,身形摇晃的站起:“不可能!怎么可能呢?玉儿怎么会作词?绝不可能!这词若是她作的那就是绝世烂词!”
词虽然不是她作的,但是这词可是绝世好词!
靳泠玉微微皱眉,隔着帷幔盯着她的脸,声音微寒:“锦小姐还是慎言为好。”
“就是,说的什么话?小姐涵养呢?”
“总不成是被玉儿姑娘比了下去接受不了?”
“也是一代才女怎么就接受不了别人的才气?”
“以往我还以为锦小姐大家风范,现在看来可见一斑。”
就连那位老者脸色也有些不好看,却没有随拿下公子一起说那些批判的话,心里总是不乐意的。
锦如镜恍然回神,知道刚刚自己失了礼,心里就像是卡了根鱼刺,上下不得,却还是规规矩矩的行了礼:“是我失礼了,各位莫怪,实在是这么久一来一直没听过玉儿妹妹作诗,有些被吓到了。”
这倒是个好借口。
靳泠玉翻了翻白眼,压根不想跟这么个伪善的继续计较,起身拱手微笑,朝着所有人的方向示意了一番:“锦小姐许是冲动了,玉儿还有事要做,既然词已做完,这便退下了,各位小姐公子继续,玉儿就不便打扰了。”
说完,抬脚就要走,锦安安着急了,也起了身,在帷幔那边追了几步:“玉儿妹妹去哪?诗会还没结束呢?嫡姐那话想必是无心之失。”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在开口挽留,就连小姐那边也有人相继出声,或多或少的还带了几句锦如镜的不是,给她气得够呛却不能说什么。
可是靳泠玉真的是有事要做,她在这坐的如坐针毡的,心早就飘到那红色木门里了,这事可不能让锦安安跟着去。
“玉儿好久没回去红鎏院看看了,想丽**紧,各位公子小姐别再劝了,去去就回,锦二小姐也别跟着了,你女子身跟着多有不便。”
这是个顶好的理由,那些公子在乎脸面不会跟过去,小姐们是在乎身份不会跟过去,完美。
这么一说果真没人再说话了,她也总算是从一品阁溜了出来。
一路上,身后却跟了一个小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