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夜色漆黑，劫雨绵绵洒落。

清池村峡谷口，黎黛一袭蓑衣，头戴斗笠。只见她缓缓进入清池村，走过一座座屋舍，没有惊动任何人，哪怕是始终在等她的谷立。

“没有…”

她皱了皱眉，随即一步落下，天地景色变幻。下一刻，她竟出现在林音的闺房内。

“谁！”

林音掀开精致的被褥，冷眼看向凭空出现的黎黛。

“好姐姐！”

待看清来人后，她瞬间变得惊喜。

黎黛微微叹息，看着林音说道：“几年不见，妹妹风采依旧，我却被劫诡折磨的不复往昔。”

林音微微一笑，说道：“以姐姐的心境，音儿相信哪怕是妄心诡也奈何不了你。”

黎黛微微摇头，妄心凶险，非未曾沾染劫雨的林音能懂。

与其一番叙旧，她便点清来意。

“上邪？那个扫把星？”林音皱了皱眉，随即说道：“好姐姐，你为何不听小妹劝告，他命格天厌地弃，与其接触越深，越容易惹上天地动怒。哪怕…”

话没说完，黎黛面色如常，打断道：“妹妹无需多言，你既不喜他，便告诉我他在哪里，我将他带回去就是。”

林音眉头紧锁，她忘记这是第几次劝告黎黛。摇了摇头，她也不再多言，当即捏指掐算上邪所在的位置。

“他在…”

她话尚在嘴边，却又猛地一顿。

“他和我家兔崽子在凤山！”

林音勃然大怒，黎黛不听劝告也就罢了，可自家兔崽子绝不能沾染那扫把星的劫煞之气。

一想到四年前林空空差点淹死在凤山，她的愤怒便立刻转为焦急。

来不及再说什么，林音急忙冲出屋舍，甚至蓑衣斗笠都没来得及穿。

天空劫雨落下，却被林音周身涌现的灵光屏障所挡。

劫雨宛如利剑，顷刻间就将屏障腐蚀的坑坑洼洼。却也同样在顷刻间，屏障灵光大盛，迅速恢复至光滑完整。

………

甬道内宛如有法阵，上邪刚踏入其内，潭水就被隔绝在外。

两侧石壁上还镶嵌着一枚枚泛着幽光的月华珠。随着他的深入，甬道内逐渐弥漫着一股阴冷与血腥味。

上邪皱了皱眉，心底隐隐有些不安。于是便对肩头的泷禹问道：“你能感受到危险吗？”

这一路来，他知道泷禹对危险极为敏感，故才有此问。

泷禹眨了眨眼睛，喵道：“暂时没有。”

上邪点了点头，继续前行，一直到前方出现尽头，却被一座石门拦了去路。

石门浑厚古朴，表面雕刻着上邪从未见过的妖兽。

他有些疑惑，来时空空阿弟并未提起有石门拦路。

“况且这里分明有血腥味，可我一路走来，并未见到任何血迹。”

他敲了敲石门，随即只见石门一阵颤动，竟缓缓从中间分开，露出了一片漆黑的空间。

“危险！”

泷禹急忙喵道。

上邪闻言心底一跳，神色警惕的握着腰间**。

半响后，危险并未出现，他便从怀里取出火折子，吹燃后立刻扔了进去。

借着微弱的火光照耀，依稀间能看见一些山体的轮廓，似是一间狭窄的石窟。

火光划过黑暗，落在地面时上邪看见了林空空所说的山壁字迹。

可下一刻却是面色剧变，急忙朝着甬道外逃去。

方才看见那些字迹的一瞬间，他同样看到了石门内有五道身影。他们围绕着一处**，神色虔诚的匍匐在地。

只不过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有着一道道血痕，鲜血顺着伤口疯狂流逝，汇入在**的中央。

上邪怎么看，那五个人都像是**控了一般。如谷立阿哥的故事里，正在举行的某种邪异祭祀。

“阿…邪…”

逃跑时，一道虚弱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上邪顿时浑身一颤，忍不住停了下来。

他的眉头紧锁，试探道：“姬空阿叔？”

是的，方才那声音分明是姬空的声音。只不过上邪想不通姬空阿叔为何在此，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法术。

“是我。”那声音似乎知道上邪在想什么，又说道：“你没有中幻术，是我，是教你的拳脚的姬空阿叔。”

“姬空阿叔，你怎么在这？石窟内那五人又是谁？”

上邪站在石门三丈外，满腹疑窦的他并未相信出声之人。

“六年前我修炼分身道法，诞生了一具分身。

然而那分身竟意外产生了自己的意识，我被他偷袭，最终落得这般田地。

之后他想将我吞噬，却因我是本尊，他无法直接杀我，故而才在此布置邪阵将我封印，企图将我炼化成道珠。”

上邪神色平静，只不过脚步却是缓缓开始后退。眼下情况太过诡异，他打算回清池村找谷立过来查看。

然而就在这时，那声音又一句话传来，宛如晴天霹雳在上邪脑海疯狂炸响。

“墨村所有人都被劫诡缠身，畏惧劫雨。可你天生不惧劫雨。你以为他们没想过夺舍你吗？”

“你以为他们没想过夺舍你吗？”

这一句话宛如晴天霹雳，也令上邪如坠冰窖。

“你还能活到今天，看来空心还没死…”

“婆婆月前已经去世。”

上邪打断那声音，脑海思绪也在疯狂涌动。

婆婆为何要在大限前将自己送走？还有谷立阿哥那句黛娘亲来了也没用，以及婆婆是为我好，这些莫非都是暗示？

一时间他脑海思绪复杂，不知这神秘人所言是真是假。

“空心也死了么...”

那声音带着惆怅，片刻后才说道:“想来黎黛终究是动了凡心，否则你必然在月前就被夺舍才是。”

当年你自忘川而来，我们将你的肉身与魂魄一寸寸的剥离，最终也找不到你不惧劫雨的原因。

姜太叔在成为这般模样之前，曾是相国帝王，如他这般眼睁睁的看着江山倾覆，你觉得他会甘心么？

黎黛曾是神国天女，却也因沾染劫雨，被生生困在相国，你觉得她会甘心么？

你曾认为最亲的人，实际上是最眼馋你的，因为只有他们知道你的秘密…”

神秘人的话语接踵而至，信息量多到上邪难以分辨真假。

可他还是找出最大的疑点：“我没有玄根，夺舍我哪怕从此不惧劫雨，可却也失了长生。”

在他幼时，谷立与魏疯子都会给他讲故事，因此夺舍这种禁术他也知道一些。

“我们被劫诡缠身，沉沦在痛苦深渊日复一日，你觉得支撑我们活下去的念头，是长生还是怕死？”

神秘人叹息，又说道：“阿邪，阿叔不想你死，所以将这些隐秘告诉你。

你只需要知道，哪怕你没有玄根，他们夺舍你后仍有一丝希望踏上长生之路。

最重要的是，夺舍了你，他们才能去做想做的事。

死亡是你的归宿，只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

上邪的双手不知何时握得发白，他不停的告诉自己，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可不知为何，他想起了道经，那是姜阿公许给他永远完不成的课程。

也想到了完不成课程的惩罚，那撕裂灵魂般的剧痛，真的仅仅是为了磨炼自己的意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