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大地,天空换上另一套外衣,满天星光为其做点缀。
老槐树下范二躺着不再显得之前那般悠闲,再过一会儿星光就不足以支撑他看到路段尽头了。
他在等半夏,平时这个时候两人都晒着月光吃着饭了,她不会跟狗蛋跑了吧?
不会的,当初自己要死了她都没走。
夜有些凉了,范二想要起身添件衣裳,更想是半夏为他添。
天降霜在范二身上蒙上层薄雾,终于在心头蒙上一层之前半夏回来了,肩上扛着锄头,手里提着个袋子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望见半夏身影那一刻,天上星辰黯然失色,任凭它们再耀眼都无法占据范二丝毫眼神。
曾以为自己可以活得足够淡然,原来自己某一刻也会害怕失去些什么。
尽管内心早已风起云涌、阵阵浪潮大起大落,表面还是装作若无其事,显然他装得不像。
“我想喝粥,中午还剩些,热热。”
范二都没意识到自己带着哭腔。
“给你带来好吃的,刚我到表哥家吃饭了,原本想早些回来的,他们硬拉着我多吃点。”
范二顺着声音透过黑暗望见半夏眼里的温柔,自己不只一次沉溺其中,也不止一次像这样不想自拔。
“好,给你热。
多大人了还撒娇。”
半夏哭笑不得,有时候她都会问自己到底看上范二什么了,或许是曾经那个好日子的承诺、或许是他那双小眼睛里能映出自己。
后来得出的答案是不需要答案。
今天在表哥家吃晚饭,听到无数指责范二的言语,她很委屈。
曾经范二对她说带她过好日子,尽管他现在生活难自理,半夏仍旧深信不疑。
在夜的声声呼唤下月亮终于出现,带着柔和清凉的光,洒在范二家院里。
淋浸在月光里,再死板的人儿都泛起柔情。
掌心隔着瓦碗感受着粥的温度,范二想起早年间在学塾墙后偷听来的“粥可温否”,恰如此刻,佳人在侧答之粥可温。
“今天表哥带我试了他新买的车,可快可稳了。
他还说可以给我在县城里找个工作,给的工钱也不赖。”
半夏有很多话想要说、又有很多话不想说;大姑的挖苦她不想说、婶婶抱怨她抠娘家牙缝养个废人她也不想说。
她想说我想要带你过好日子。
范二没说话,这三年半死不活他也曾自暴自弃怨天尤人,没有哪一刻有现在这般落寞。
此刻他比任何人都要赞同来自亲朋赠予他“废物”的评价。
以前他觉得要活好不容易,后来他知道要活着都很难,现在他想自己活着是不是让别人为难。
“等我在那边安顿好了就把你接过去。”
看得出来,这不是商量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