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时至正午，初羊集上人声鼎沸。

满目琳琅的街市上，一处摊位尤其惹眼。

一只巨大的白幡竖立摊前，吸引来往商客驻足围观。

只见幡上赫然写着：

“兽皮五百钱，罄之则告安闲之所在。”

其中“安闲”两字被故意写得极大，方便来往的人一眼就能看到。

百若男一人站在摊位前，旁边是被兽皮搭得满满当当的一只人形“货架”。

经过昨日一役，安闲之名，在初羊集上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人们都知道有一位神功无敌的安公子重挫了平日飞扬跋扈的北狐帮，被下了“血狐杀神令”。

今日一听集上竟有人公开宣称知道安闲踪迹，都忍不住前来好奇观望。

不多时，百若男的摊位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中好奇的、阴冷的、满是杀意的各色眼神齐聚在小姑娘身上，让她禁不住一阵阵的寒颤。

对面街的酒楼上，李笑也被这场面吓得缩头缩脑，不敢露头。

“公子，这么多人，真的行吗？”百若男小声嘀咕。

一旁的“货架”口吐人言小声回应：“放心，这法子就是人越多越好！”

百若男看着乌压压的人群，紧张得手脚发凉，一旁“蒙在皮里”的安闲反倒轻松的与她聊起了闲天。

“你那兽皮，五百钱一张亏不亏本？”

“五百钱……当然不亏。”百若男不敢张嘴，只能支支吾吾的说话，“公子你别出声了。”

“到头来还是要卖钱，那咱们何必非要来初羊集冒险，我可以想办法帮你找钱啊。”

“不行。我家里有人盯着。那样，不作数的。哎呀你别说话了！”

“你是说你家有人在这里？那昨天怎么……”

“他们怎么会为了我得罪北狐帮。”百若男眸子黯淡下去，“我昨天若是直接死了，可能更合他们心意。”

“放心，你不会死的。”兽皮中传出的声音沉闷而坚定。

“我……”

百若男低下头，不想被人看到她突然**的眼眶。

再抬头时，之前的怯懦慌张全都不见了踪影，犀利的眼神似一头发怒的小兽，浑然不惧的扫视人群，与投来的各色目光一一对视。

一名对上眼的大汉自觉受了挑衅，按耐不住自人群摇身出来：“小丫头，你真知道那安闲的行踪？”

百若男指了指幡子上的字：“初羊集上的规矩，‘买卖承诺，粉身不破’。我既然挂出来，当然就知道！”

“我买了这兽皮，你就能告诉我？”

百若男又指幡子：“售罄之后，我会将安闲的行踪告诉所有买了货的人。我这只有兽皮十三张，也就是说最后会有十三人可以知晓安公子之所在。”

男人听了哈哈大笑道：“你知道五百钱够老子喝几年花酒吗？就买你一块破皮子，还有一条跟一群人共享的消息？你当老子傻的？”

百若男嗤笑：“你若是如此想法，那就不配买我的货。北狐帮可是悬赏万金要安公子的性命，我这消息只有那些想要‘斩安闲、取万金’的真豪杰才配得到。”

说完冷眼横扫，那轻视挑战的意味显露无疑。

这时，人中忽然有人惊道：“这不是昨天跟那个安闲在一起的小娘们吗！”

“还真是，我昨天也见到了，好像就是她！”

刚才被百若男臊得面红耳赤的男人听见这话来了精神，满面猥琐的冷笑道：“原来是那个安闲小贼的相好。你会有那么好心告诉我们他的消息？”

“怎么，想让我帮你杀了他，你好换一个好哥哥？”

“哈哈哈哈！”

“小娘子，我给你一千钱，以后跟我好吧。哈哈哈。”

围观人群中尽是粗鄙莽汉，最喜口荤调戏这一套。此时来了机会，你一言我一语尽情调戏起这个如待宰羔羊一般的水嫩姑娘。

百若男眼含微愠面露绯红，仍强自打起精神，毫不示弱瞪视一群莽汉。

高声道：“安闲公子有话带给你们。”

男人不屑的啐了一口：“什么**公子，自己装神弄鬼的不敢出头，派个小娘们传话，我看他就是个缩头乌龟蛋而已。”

男人这话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哄笑，这时人群里走出个青衫背剑英气勃发的青年剑客。

只是回身一瞥，凌厉的杀气让大笑着的人忽而感到脖颈一股寒凉。

方才还在逞舌的男人脖子一缩，一言未发钻回了人群。

笑声戛然而止。

剑客对着百若男展颜一笑：“姑娘好，敢问安闲公子让你带了什么话？”

见来人气度不凡，百若男回以微笑，高声道：“安闲公子有言，身为习武之人，幸得北狐帮成全，能有机会一次与雄关众豪杰切磋技艺，实乃荣幸之至。但是若是连五百钱都拿不出的，多半实力不济能耐稀松，就不要来送死。十三张兽皮，便是十三张英雄帖，烦请能人来接。安闲之命，只留待真英雄来取！”

此言一出，众人倒吸凉气牙根发*。

实在太狂妄了！

可一想到这两日关于安闲醉仙坊上神功无敌的种种传说，再加上五百钱对这些普通江湖人来说根本就是天价，所以他们也只能梗梗脖子暗骂两句。

百若男说完，从袖口抽出一打对折的白纸，啪的捻成扇状。

“这些纸上，写着安闲公子之所在。只要有十二位英雄，选了货，交了钱，我便把它们一齐交到各位手上。”

“有意思。”青年剑客兴致昂然，掏出一大袋钱咣的扔在摊子上，“算我一个。”

随后将目光移到旁边的人形货架上，轻咦一声。

指着上面一张暗棕发亮的兽皮惊讶道：“姑娘，敢问这可是玄虎的背皮？”

百若男没想到这位看起来颇为顺眼的剑客还是识货的行家，高兴道：“没错，这位公子真是见多识广，正是玄虎背皮。”

剑客面露喜色，盯着那块虎皮不住点头：“这玄虎背皮可是制贴身内甲的上佳材料，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想不到能在这里碰上。”

头一单开张就碰上了行家，这让百若男按耐不住兴奋道：“我这可不只有玄虎皮！你再好好看看！那个黑的，是三十年的林熊腹皮，乃是御寒的至宝。还有那个暗红色的，可是火狐的尾皮，火烧不燃。还有……”

一说起兽皮，百若男是细数家珍，滔滔不绝。

剑客认真听着不时发出赞叹。

待百若男介绍完毕，剑客惋惜的一拍大腿：“可真是好宝贝。可惜我出来时没带许多银钱。否则一定要跟姑娘包圆了不可。”

剑客不吝溢美，让围观人来了兴趣。

几个衣饰体面颇有气度的男人好奇凑过来观瞧，一人细看了一会两眼放光：“想不到这边城市集上竟真有这等稀罕货！”

男人带疑惑着上下打量百若男，想不通一个小姑娘怎么会有这么多贵重的东西。

“这些皮子都是五百钱一张？你能做主吗？”男人问。

百若男想了想：“就当是安闲公子与各位交个朋友，这个价钱换作别日，绝不会有。”

男人闻言当机立断：“好！除了这位公子方才买下的玄虎皮，剩下的我都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