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清晨。
杨珩身着崭新的绿色官服,出现在众人面前。
“今日是你第一次上朝,就别另备马车了,与我同乘吧。”
面对靖国公的邀请,杨珩颔首应是。
“怎么不见三叔?”
“无需理会,他在外有个私宅,待上朝时,你自会见到他。”
杨珩不再言语,随靖国公登上马车。
如今陈明不在府内久居,想从他那里知道些什么可谓是难上加难。
车厢内,靖国公看着杨珩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以为他在担忧一会儿到了朝堂上该如何表现。
“你可知朝堂之上,最忌讳何事?”
靖国公蓦然开口。
这句话,把杨珩从飘飞的思绪中拉回,杨珩微微一怔,旋即答道:“鹤行不知,还望国公赐教。”
靖国公微微一笑,言辞恳切地说道:“朝堂之上,最忌结党营私,拉帮结派。
我等身为臣子,当以忠君爱民为己任,一心为公,万不可为一己私欲营私结党、搅弄风云。
不过,比起先皇在时,现今的朝堂……”靖国公言及此处,叹息一声。
“现今朝堂,看似虽风平浪静一派祥和,实则暗流涌动,党争不休。”
靖国公语气凝重地接着说道,“你初入朝堂就任殿中侍御史一职,官职虽小,权责却大,他们必会找机会拉拢你,你切记要独善其身,千万不可卷入他们的党争之中。”
杨珩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前世他虽未投靠国公府,但是靖国公早早便给他送了封信,叫他独善其身,如今这番话与当年那封信上相差无几。
靖国公拍了拍杨珩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官场如战场,其中权谋算计之凶险,恰如战场刀剑相交。
战场之上尚能揣测敌人用兵之变幻,而朝堂之上,你永远看不清到底是谁在搅弄风云,稍有不慎,便会身首异处。
你现在能做的只有独善其身。”
说话间,马车己至皇宫门口。
杨珩整理了一下衣袍,随着靖国公下了车。
望着眼前熟悉的宫门,他竟生出一种久违之感。
历经两世,他自然明白官场的复杂与险恶,也深知自己目前的困境与难处。
杨珩跟随着靖国公走进宫门,心中暗自思忖着。
两人来到大殿,除了陈明外,众臣纷纷向靖国公问好。
“这位想必就是新任的殿中侍御史了。”
一官员开口问道,杨珩认得他,户部尚书李良益。
杨珩拱手作揖,“见过大人。”
他微微垂首,声音沉稳,不卑不亢。
李良益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他转身对其他大臣低语道:“想我朝,二十岁的探花郎,他还是头一个,如今三年孝期满,就被圣上委以重任,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杨珩心中冷笑,他清楚地记得,上一世李良益便是利用职权之便,勾结地方官员,大肆搜刮民脂民膏。
这时,一名内侍高声喊道:“皇上驾到!”
众臣立刻安静下来,跪地高呼万岁。
“诸卿家免礼。”
皇帝扫视了一眼群臣,目光落在了杨珩身上,杨珩抬眼,正如上一世一般对上皇帝的目光。
“杨卿三年孝期己满,如今可愿意做朕的御史了?”
“臣惶恐,能为圣上效犬马之劳一首是臣的荣幸。”
杨珩重复着前世的对白。
皇帝将视线移开,向众人缓缓开口道:“诸位爱卿,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早朝结束后,杨珩正准备离开,却被李良益拦下,“杨大人,在下有一事相商,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杨珩眼神冷漠地看着他,“李大人有何要事,就在这里说吧。”
周围的大臣们听到动静,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李良益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初,“杨大人莫要误会,只是有些关于朝政之事,想与你探讨一番。”
杨珩淡淡地回答道:“若是公事,自有上奏**的途径;若是私事,杨某不感兴趣。”
说完,他绕过李良益,大步离去。
前世,上朝前与散朝后李良益都没有找过他,而如今却……难不成是因为国公府。
杨珩只得这么想。
眼下,距离上一世暴民案发生的日子还有十日。
十日后,便会有一批暴民在京兆府门前**,要求罢免京兆府府尹潘应平。
作为暴民案的策划者,此时,这李良益主动找上门来绝对不是好事。
“鹤行,好久不见。”
身后忽而传来熟悉的声音。
“非黯,好久不见”杨珩转头回应。
与前世一样,霍敞下朝便急着来找他,身后还跟着宋举、文犀二人。
“扶升、松忍”杨珩同他们依次打了招呼。
“今日我看李良益古怪得很,你可当心些。”
霍敞提醒道。
“鹤行,这李良益绝非善类,你说是吧,驸马爷?”
宋举用手肘顶了顶文犀。
“扶升,休要胡言,我同公主不过是……”文犀辩解着。
“不过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再次看见文犀涨红脸的模样,杨珩依旧憋不住笑。
“鹤行,你听他狡辩,等过两天赐婚的圣旨到了孝义侯府他就老实了。”
霍敞也打趣道。
“今晚有空吗?
一起喝酒。”
霍敞笑着邀请。
“好,老地方见。”
杨珩满口答应。
“鹤行,咱们走吧。”
靖国公从殿内出来。
“见过国公。”
几个年轻人恭敬的见礼。
杨珩回头看了一眼远去的三人,心中暗叹。
他跟着靖国公来到宫门口,上了马车。
告别霍敞等人,杨珩心中只是短暂松快了一会儿,紧接着他就想到前世入狱后,霍敞、宋举因为替他求情被罢官,文犀也因为说服公主为他伸冤而受罚。
这一世,绝不能重蹈覆辙。
“看来你和那几位年轻人相处得不错。”
靖国公笑着说。
“嗯。”
杨珩点头。
“霍非黯,右武大夫,乾清十二年武进士,河东霍氏,我的副将也出自河东霍氏。”
靖国公捋了捋胡须,接着说。
“宋扶升,参知政事宋长河次子,鸿胪寺少卿。”
“文松忍,孝义侯独子,国子监司业。”
“杨鹤行,殿中侍御史,河内杨氏,族中大儒辈出,名满天下。”
“我不管你们西个因何结缘,只再次提一句,你们若是被有心之人注意到,结党营私的名头可是好安排得很。”
靖国公看着杨珩,提醒道。
杨珩若有所思,“国公放心,鹤行心中有数。”
“大姑娘画技娴熟,可这画中却少了些神韵,这幅是写意的牡丹图,韵不足也就难现牡丹之国色。”
国公府怀思院内,柳娘子拿起陈媞从前的画作点评道。
“姑娘且看着,我若是将这花枝的用笔下得再软些,再用淡墨晕染花瓣,是否就更有韵味了?”
陈媞看着柳娘子修改后的画作,果真比之前多了几分灵动。
“多谢柳娘子指点。”
陈媞比划着,芬儿依旧为她解释道。
“不必客气,姑娘天资聪颖,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柳娘子微笑着说。
“时候不早了,也该用午膳了,我就先回去了,姑娘记得勤加练习。”
陈媞一路将柳娘子送至国公府门前。
这个时辰估摸着祖父也快回来了,陈媞让萱儿去小厨房拿自己今早炖的雪梨汤,自己则带着芬儿站在门口等着靖国公回来。
这几日她同灵仙又交流了几次,她认为,就目前的情况而言相信灵仙是最好的选择。
昨日灵仙告诉她,过几日是九月十五,让她务必去晋山令须峰上的太白观找觉云法师超度一无名亡魂。
按灵仙给的忌日是在乾清十八年九月十五,这人分明是三年后才身故,她不知这其中缘由,但如今也只得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