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浏览成人途中

“————哥——醒，别睡了！”

“喂！

醒醒！”

耳边的声音渐渐变得清晰，将他从泥沼般的昏迷中牵扯出来。

“是谁？”

听着有些不耐烦的声音，他感到胸口**了一下，泛上一丝莫名的惶恐。

和意识一起恢复的，还有剧烈的痛感。

他皱着眉头**一声，眼睛努力睁开一条缝隙。

眼前一张脏兮兮的脸蛋撅嘴瞪着他，快要贴到他的脸上，见他醒过来，翻了个白眼坐起身子。

“醒了就赶紧起床，天都己经大亮了还睡得跟猪一样。”

身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他费力扭头，脖子咔咔作响，像生锈的扭把。

周围一片焦黑的残骸和碎石，上面落着一层结块的灰烬，隐隐看出是房屋的碎片，小小的身影伸手捡起其中一块，举到眼前细细端详着。

你在做什么？

你是谁？

他想出声问问，可是结痂的**粘在一起，轻轻扯动一下就疼的要命，他闷哼一声。

“你管我在干什么。

快些起来，不然要赶不上了。”

像是读懂了他的心思一般，女孩转过头，盯着他的眼睛说到，声音依旧不耐。

赶不上，什么？

“烦死了，怎么会摊**这么个蠢哥哥。”

她丢掉手里的碎石，拍拍手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

妹妹。

有些陌生的词浮现在脑海。

这个人是我的妹妹吗？

“赶紧起来，过会火就要烧完了。”

思考依旧迟钝，但是身体里却传来一股力气，他咬住后牙，支着手肘将身子侧转，趴在地面，然后额头顶住地面，双手和后腰发力，坐了起来。

他这才看清西周的景象，焦黑的木料倾倒着搭成一堆，周围残损的院墙被烟熏得漆黑，只余下两面还算有形状，几处废墟下面还冒着缕缕青烟，地上的泥水混着灰烬积成一滩一滩。

身下传来的湿意首通后脊，他打了个激灵。

“愣着干嘛？

走了。”

女孩伸出脏兮兮的手，催促道。

“哦，好。”

他应了一声，看着那双明亮的眼睛，木然抬手握住，站了起来。

稍一动作，痛感就传遍了全身，酸涩的关节、刺痛的皮肤、鼓胀的后脑，他感到自己的意识游离在身体各处，细细端详着这些感受的来源，他看到随着心跳节拍一颤一颤的指尖、浮在手背上涌动的血管，细小的灰渣在干硬小臂表皮上轻轻地跳动，蹭着焦枯的汗毛。

像是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存在般，他仔细看着，不知不觉流出眼泪。

“拉你一把让你这么感动吗？”

女孩轻哼一声。

两只脏黑的手仍握在一起，他任由矮自己一头的女孩牵着，向院外走去。

这是要去哪里？

他捏了捏手，女孩回过头，看到他眼中的疑惑。

“去找宝贝，趁火还没烧完，去晚了可就没有了。”

她的语气有些兴奋。

宝贝？

他不懂什么意思，但看着闪光的眸子，脚步不由得加快跟了上去，和她并排走在一起。

似乎是知道他听不懂，女孩自顾自的解释起来：“北边的城墙下面有一株枯树，本来都到了寿限，只等着城里的人刨了去做木料，可是昨晚打雷，恰好击在这树干顶上。”

她半仰起头，像是在回忆昨晚的事情。

“老树有灵，知道自己将要从世上消失，便和这道雷电商量，留下自己一小块树精。”

“春雷初绽，这道雷是第一个从天上落下来的，是承载天意的新生，于是答应了老树的请求。

将死之木与初生之雷，两个轮回交点的灵，合力将树精在毁灭的力量下保留了下来。”

“咱们就是要趁着那老树的树干还未烧完，将那块树精取出来。

懂了吗？

**。”

他摇了摇头，女孩说的话玄乎至极，自己根本无法理解。

“哎呀，反正你记着一句话就行，万物有灵。”

万物有灵。

他默念一遍，记在心里。

只是心中疑惑不减，他抿了抿嘴，张开干涩的口腔叫道：“妹，妹？”

声音带着难听的嘶哑，喉咙仿佛要裂开。

“又干嘛？”

女孩停下脚步，猛地侧过头看着他。

他依旧疑惑地歪着头，女孩脸上布满烟熏过的黑糊痕迹，隐约可见的五官和脸型给他无比熟悉的感觉，但是关于她的事情却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咦，等等，那我又是谁呢？

脑袋里传来一阵剧痛，这才后知后觉到，他好像记不起来自己是谁了。

“怎么了蠢哥哥，烤个火给你脑子烧不对劲了吗？”

“不，我——”他仔细思索着，脑子里闪过各种事物。

这是疼痛，这是西边，这是左手，这是瓦罐，这是——。

他记得眼前的所有东西，可是。

我是谁？

名字，过去，甚至连自己长什么样子都忘记了。

“我是谁？”

他皱着眉头，向着面前的女孩发问。

“啊？”

她愣了一下。

“你，晴朔，是我哥，我是晴郁，我是你的妹妹。”

女孩神色无比认真，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

“晴朔，晴郁。”

他细细的思虑着这两个名字，***也想不起来。

“行了行了，要是你什么都想不起来，听我的话就行。”

说完名字后，晴郁又变回了刚才无所谓的样子。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树精搞到手，你的事之后再说。”

晴郁似乎对他失忆的事情并不关心，拉起手急急忙忙向着城北走去。

他不知道晴郁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可和她在一起时，一种亲切感始终萦绕心头，熟悉又温暖，他选择相信她。

“哦，好。”

喉咙依旧嘶哑，但是晴朔不再踌躇，他握紧妹妹的小手，感受着手掌间细小灰渣的摩擦。

街道上一片死寂，到处是大火熏烧过的房屋残骸，废墟堆里冒出三三两两的烟柱，地上湿黏难走，雨水和着**淌到凹凸不平的路面上，踩上去发出啪叽啪叽的响声，晴朔低头，看到脚尖一甩一甩，泥点将黑蓝布鞋的鞋面糊成黄褐色，裤脚破破烂烂，边缘被烧得焦黑，露出半截小腿，上身单薄的衫子处处破洞。

他转过眼，身旁的晴郁也是一副狼狈模样，可是在晨光的照射下，她的眼睛像宝石般清澈闪亮，两人的脚步越来越快。

走到城北不过一刻的时间，晴朔轻轻喘着气，身上的创伤依旧发疼，幸好清早的空气足够**，干涸的嗓子没有那么难受。

身边的晴郁睁大眼睛兴奋说道：“就是它！”

晴朔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城墙脚下，两人多高的枯树被烧得焦黑，树干只有水桶粗细，从树冠的部分向下狰狞地向西周劈裂开来，一首延伸到腰部树心的位置。

漆黑的树枝树皮落了一地，隐隐约约看出这应当是一株桃树。

他被晴郁拉着，走到焦木跟前。

被雷电劈开的部分此刻伸手可触，晴郁毫不犹豫将手探进去，细细摸索起来。

“小心些。”

他看到尖细的木刺蹭过晴郁的小手，出声提醒道。

“哎呀没事的。”

晴郁却满不在乎，木刺在脏兮兮的手臂上刮出一道道痕迹。

“有了！”

晴郁惊喜一叫，小手攥着个黑乎乎的东西收了回来。

“这就是受过初雷洗礼的树精。”

她张开手得意得给晴朔展示。

这树精不过二指粗细，半掌多长，通体黝黑，表面粗糙，看着像是一块焦炭，真不知道晴郁是怎么分辨出的，再说这么急急忙忙的来找这树精，它究竟有什么用呢？

晴朔不明白，但是他看到妹妹眯成一团的笑脸，心里也莫名地快乐。

她对着焦木弯了弯腰，然后拉起晴朔的手。

“行了，走吧。”

“哦。”

他依旧木然，妹妹说了，自己如今什么都想不起来，那就听她的话。

两人沿着城墙缓步走着，远处隐隐看得到城门。

晴郁时不时把树精捧到眼前端详，满意地哼笑着。

“我们去哪儿？”

他等着晴郁把树精收进怀里，小心问道。

“去逃难啊，这也要问。

昨天的事你忘了？”

昨天？

他捂住脑袋努力的想要回忆起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突然感到头痛欲裂。

“我不记得了。”

“啊？

这也忘了？”

晴郁有些无奈：“昨天这城里在打仗呢，攻城的人放了把大火。

你说你个**没事去那破院子里干嘛。”

打仗？

院子？

大火？

说起来，这里究竟是哪？

“你要是真什么都不知道，那就跟着我走就行了。

要做什么、怎么做，我会教你的。”

晴郁板起小脸，认真的说道。

“知道了。”

他低下头，木讷的看着地面。

“好了好了，不就是认不出人了嘛，这么在意做什么。”

晴郁握了握小手，安慰着他：“等从这里出去，咱们一起想办法不就行了？

再说了，活在世上每天都要见到不同的人，记不记得从前的事真的有那么重要？

你只需要认识我就行了。”

晴郁盯住他的眼睛：“我现在问你，我是谁？”

晴郁的话有些蛮不讲理，但他却感到有些安心。

“你是晴郁，是我妹妹。”

他想了想，补充道：“谢谢你。”

“哼。”

晴郁别过头，加快了脚步。

其实他并不觉得郁闷或是悲伤，失忆也好，打仗也好，知道这些后，内心一片平静，他漠视地任由这些事情划过心头，毫无波澜。

只是看到晴郁找到树精时的笑容，他也感到喜悦，听到晴郁拐弯抹角的安慰，他也感到温暖，难道这也是兄妹间的牵连吗？

他看着身前小小的身影，决定不再思索。

对，自己只需要听妹妹的话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