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在大街上。
白可夏对这句话感到很不满。
现代社会的大街是个有宽广内涵的概念。
白可夏的意思是梁遇秋走在大街靠墙根处。
更确切的说,走在有阴影的大街墙根里。
当然他在大街上。
他正在捡饮料瓶子。
一个小时里,他只捡了西个。
现在他停在一棵树旁,离他不远是一辆海马车。
车旁两个人正拿着瓶子喝水。
梁遇秋在等他们扔掉瓶子。
五分钟后,一个扔了,离他在五米外。
他走近,前后看了看,蹲下捡了起来。
又过了会,另一个也扔了。
但却在人行道的中央。
前面有几辆单车过来。
梁遇秋有点犹豫,没有立刻上前。
两辆单车过去了,后一辆车的车轮从瓶子颈上碾过。
他有点心痛。
这时第三辆车过来了,是个戴尖笠的妇女。
她骑到瓶子跟前下了车,捡起来走了。
梁遇秋当时就站在旁边。
瓶子被人捡走后,他怔了半天,一毛钱没有了。
但他的痛似乎并不只在那一毛钱上。
他做了个自痛的姿势走了。
他希望自己能捡十个,那样就可以有一元钱。
这样就可以在那个态度很好的老板跟前买三根油条喝一碗豆浆。
这将是他明天的早餐。
白可夏的妻子,有点不满他的描写。
说,这些想法太离谱了吧。
白可夏没有出声,只继续写,边写边对妻子说,这不是想象,这是曾经有过的一幕。
说着他放下笔走出书房来到客厅,一个人黯然坐下抽烟。
是的,这怎么能是想象呢?
他想着自己早年的生活。
他知道一种心情是不会因社会的发展而改变的。
他固执地相信此刻正有一个青年在大街上捡瓶子。
妻子将手搭在他肩上时,他有点想阐述的愿望。
苦难对一种人并不只是一种遭遇也是一种需要。
当然对另一种仅仅只是苦难。
他们不能活在快乐的轻盈中,他们只有在一种**般的苦难中才可以得到救赎。
这如同梁遇秋身上的倦怠同妻子身上的倦怠并不同。
梁遇秋的倦怠是同生命相关的,而妻子身上的只仅仅是生活的痕迹。
他让妻子坐下,他抱着她,对她说,我无法再写下去了,它进入了我的生活。
可夏,你知道吗,这篇小说正因为它的扑朔迷离,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
今天还有个女警官到编辑部来说想见见作者。
我知道,你刚才所说的是什么意思。
只是现在离你当时的生活己过去了十几年,许多事己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可有些东西是不会因为时间而改变的。
十几年的时光对于一个生命的成长来说又能改变什么呢?
每一个生命都是一步一步的走出来的。
只是现在很少有人去留意了。
他有点疲倦。
每日几千字的连载居然搞得他很紧张。
他知道这远不是劳累的缘故。
不过今晚他是不想写了。
不写就不写吧,我陪你出去走走。
妻子看着他说。
他没有说话,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今晚没有月亮,他拉着妻子的手。
他一首不习惯妻子来挽自己。
他们走到了这一向他爱呆的那棵树下。
妻子提醒他有人。
他立定看了,是个姑娘。
她正出神地面对着湖水。
看样子姑娘不会很快离开的。
他有点不快的拉了妻子转身向别处走去。
路上妻子对他说,她今天查了,有了。
他半天没有明白什么有了。
妻子也不说,只更紧地偎了他。
他在妻子的沉默里才回过神来,站在街上把妻子看了好半天,问,真的吗?
那太好了。
再走时,他似喃喃地说,这个孩子将来应有份安宁的生活。
到了人多处,他突然想吃点什么。
妻子却说不饿。
他就让她陪着到了一家东北饺子馆,要了一份。
妻说可别吃坏了。
他笑了笑,一口气吃光了,喝汤时,他突然有点心酸。
又看了妻一眼,想着妻肚中的孩子,将汤也喝光了。
出饭馆时,他说,这孩子怕一辈子不会吃的这么香了。
他兴致一下子高起来。
见店就拉着妻子进。
妻倒有点烦了,他笑笑说,逛不够。
最后又非给妻子买件他喜的睡衣。
妻也喜的,只觉他今晚有点不对劲,但还是买了。
回来时,他又称了斤烤红薯。
妻问,你今晚是怎么了。
他说就是想吃。
本说把烤红薯拿家吃的,可一路上,他居然又吃光了。
进了门,妻说,看你今晚怎么睡。
他喝了些水,说没事的。
说着洗了就**。
抱了妻子看。
妻倒被他看的怪了。
说,有我都这么多年了,有什么好看的。
说着还打了他的脸。
他不说话的脱了妻的衣服,摸着妻子光洁的身子和肚子,不由又流下了泪。
他把脸埋在妻的胸前,说,梁遇秋今后该怎么办呢?
妻摸着他的头说,不想那么多了,好好睡一觉就会好的。
他要了她。
妻子的快乐感染了他。
妻比八年前温顺多了,也成熟多了。
妻很快就在他的胸上睡着了。
他点了支烟,抽着时又想梁遇秋拾烟头抽的情景。
他有点愤怒,又有些酸楚。
猛按灭了烟头和台灯,搂了妻子睡了。
他醒时妻己走了。
他起了床,洗漱过后,吃了妻子给他留的早点,走进书房。
看了书房一眼,他就知道书房被人动过了。
这个人不会是妻子。
他心头一惊,就仔细的检查起来。
似乎没有少什么,虽然乱如旧,但这不是自己昨夜离开时的乱法。
谁会动呢?
他不放心的又检查起来。
按理说书房中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他看着书桌和书架,发现书架下的两个抽屉被动过。
他迅速的走过去,那两个抽屉是他存放旧日记的,平时是上了锁的。
昨天自己想看看,就开了。
翻了十几年前的日记,那些日记是用很差的纸写成的,但保存的倒好。
他记得看完后,就放在了里面。
但现在却没有了。
他又将所有的日记都查了遍,他发现包括他翻看的西本,共有九本编号为87到95的不见了。
他又查看了别的东西,什么也没有少。
他坐在椅子上想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还是不放心的给妻子打了电话。
妻子也是一惊,说她没有进他的书房,更没有动他的日记本。
妻让他再好好找,别犯疑。
他定了定神,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日记比他的书稿还重要,可他对别人有什么用呢?
他开始回忆昨天,特别是昨晚,他同妻子在外转了近三个小时,并没有什么异常的事发生。
而那西本日记是自己昨天刚刚看过的,只能是昨晚。
这么说,昨晚有人进入了自己的家,偷走了自己的日记。
这个结论把白可夏吓了一跳。
日记被偷。
而且是十几年前的旧日记。
这个人会是谁,他偷自己的日记目的何在呢?
他一下子被这个问题抓住了,呆坐在椅子上出起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