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山中观云鹤，镜中窥楼台
“你今日去也是这般没话找话？
难为时娘子大度，未嫌你烦。”
顾怀元拿着书卷往马车走，不再理他。
时月逛了会儿便没了兴趣，准备打道回府，春雨递上请柬，“娘子，姚家诗会，特邀娘子品鉴。”
姚家？
哦..想起来了，上一世她未曾去，只觉得甚是无聊，但即是谈论学识的地方，想必顾怀元也是在的，“走吧，去见识见识。”
时月刚入府门，便见到一众学子席地而坐，高谈阔论，满园花瓣随风而落，西周环山伴有溪流，不似人间倒似仙境了。
姚芙见到时月身影，连忙过来招呼，“竟是贵客临门，未曾远迎，望勿怪罪。”
她笑意吟吟，亲切地挽着时月的胳膊，仿佛二人是多年好友。
时月点点头，便是见礼了。
来到席间，众人正在对联，恰到顾怀元处，他起身道，“今日既聚山中，上联便是山中观云鹤，望诸君赐教。”
众人苦思冥想，不知是谁注意到了时月，点到，“来迟本应罚酒，但时娘子为女子，不如便以诗代酒，对上这一联如何？”
姚芙本欲反驳，却被时月拉住手腕，她摇摇头示意无事，脑中闪过这三年光景，“下联是，镜中窥楼台。”
此言一出，满堂称奇，明月楼与汀兰阁咫尺之遥，这是当众以诗传情？
顾怀元也看向她，却不似往常温和，他右手执杯，未饮分毫。
眼看气氛僵住，姚芙不急不缓，“一个是云淡风轻，逍遥自在，一个是小心翼翼，循规蹈矩。
于语境而言，是相配的。”
“时娘子对得极好。”
时月抬眸，正见顾怀元浅笑看她。
有姚芙相解，不少学子也出声夸赞，但时月都不听进耳中，那句极好如山间清泉，沁人心脾。
原来古语为真，人有三千疾，相思不可医。
诗会毕，众人散。
时月追上顾怀元，因走得急，额上起了几颗汗珠，“顾郎君。”
他闻声止步，转身看向她，“娘子何事？”
依旧是谦虚有礼的模样。
“君子待人以礼，郎君是其中典范，但今日我口无遮拦在先，郎君若心中郁结，还请教训，只是...莫气着了自己。”
她低垂着头，声音细若蚊蝇，仿若犯了天大的错般。
“我并未生气，我只是觉得，旁人不应对娘子议论，对得极好，亦是真。”
他眉眼含笑，这是第二次。
时月望着他，好像周遭景物尽化虚无，她看向他宽大的袖袍，竟有想伸手去拉的冲动。
顾怀元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衣袖，面露疑惑，“有何不妥吗？”
“并无，只是觉得郎君芝兰玉树，表里如一。”
我心向往之......顾怀元愣神片刻，失笑，“时娘子也人如其名，似月皎洁。”
时月忽红了脸，福身告退。
她想将他藏进心底，又觉太深，还是放在心口，才刚刚好。
“郎君还要目送时娘子离开啊？”
杜危适时打破气氛，顾怀元也不看他，只道，“赶好你的马，若再放肆，便让你回京都打扫马厩去。”
春风浮动，万物皆生。
转眼间便到了回京的日子，时月正在梳妆，恰遇顾怀元立于窗边遥望山景，春风拂过，他的发带扬起。
再借镜中影，看那少年郎。
绿芽和春雨将行李搬到马车上，杜危看着她们东西多，也赶来帮忙。
“娘子，该出发了。”
绿芽对着屋内喊道，时月应声而来，看到一前一后的两辆马车，微微蹙眉。
春雨看到她皱起的眉头小声安慰，“奴婢己将马车塞得满当当，娘子不用担心，定是坐不下咱们三人的。”
时月赞赏地拍拍她的手，“春雨知我心，待我回京都，定给你许配一个最好的郎君。”
春雨摇摇头，“娘子越发不知羞。”
丹曦别开天际，日光倾洒而出，官道上，两辆马车前后而行。
时月坐在顾怀元对面，看着案上棋局，笑道，“郎君竟与自己对弈。”
“偶来无事，便以此消磨时间，”说罢，又下一子。
“郎君若不嫌弃，我可与之对弈一局。”
顾怀元闻言点头，“娘子请。”
良久，时月才略处下风，顾怀元不禁感叹，“娘子棋艺，尽得阿景真传。”
时月颇为自豪，“我虽为女子，但父兄的教导未曾松懈半分，君子六艺，亦是要学得精通才可过关，以往只有阿兄能赢我，今日要添上顾郎君了。”
顾怀元看着她傲娇的模样，谦虚道，“不过险胜，说到六艺，若是比骑射，娘子定是稳赢。”
时月才想起，顾怀元幼时身体不好，骑射费体力，顾家重他，应是不会太过考究。
她忽扬起笑，“那我教你，咱们用巧，不费蛮力。”
这话带着几分宠溺，顾怀元一愣，笑着回道，“好。”
行至午时，马儿也显出疲惫的样子，杜危将马拴在一旁，又下水叉了两条鱼，“郎君快来，这鱼可大了。”
河水清澈，日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痕迹。
绿芽和春雨也在一旁添火，时月看着路边叫不出名字的花团，听着树上的鸟鸣，转身看着顾怀元，“这般景色，京都很难见。”
“京都也有许多好玩的地方，阿景未带你去过吗？”
时月摇摇头，“阿兄出去都是与好友相约，我若去了，他还要分心照顾我，焉能尽兴。”
她坐在河边的枯树枝上，摇摇晃晃，带着几分可爱。
顾怀元接过杜危递来的烤鱼，拿给时月，“那下次若有机会，我带你去游一游京都的景。”
时月呼吸一滞，撕下一片鱼肉递到他嘴边，鬼使神差道，“郎君也吃。”
指若削葱根，白玉世无双。
杜危一边啃着鱼一边傻笑，小郎君，我看到你在向我招手了。
绿芽拍拍他，小声道，“你也觉得我家娘子与顾郎君十分相配是不是？”
杜危郑重其事地点点头，“相配，真是相配。”
午后闲步，时月与顾怀元讲边塞风霜，说到她大哥镇守边关，突道，“大哥虽武，但一根筋，不如郎君聪慧，可见这世上之人皆有所短。”
顾怀元垂首而笑，他不过随意的一句话，却被她记在了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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