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品阅读旧正月

真的好累，这几天里。

“听说晚自习要延时了哎！”

我乍一想，更累了。以至于那时的我每天都在想，延时是专门供学生休息的吗。

可笑，怎么可能。

所以说，我真的是累糊涂了。虽然相比后来高三那年是好了不少。

而要以此来证明我糊涂的彻底性，还不够程度。真正彰显我糊涂的，还是在一个男生对我的一句话后我的一声“嗯”。

至于那句话的大概意思是“我们谈恋爱吧”。

那天反应过来后，已经是一节课以后了。

“溟宝……”我扑到海溟的怀里，嗓子有些哽咽。

“怎么啦？又要哭呢你。”她还是一如既往的那样对我笑着。

“我到底做了什么蠢事……”我觉得我现在双颊放出的热量已经足以改变蛋白质的结构了。

“哪有蠢事，挺好的啊我觉得。”她依旧笑着。

“哪里好啊，真是的……”我有些不爽，“到这节骨眼**还拿我开玩笑！”

“可是王斯*他暗恋了你三年欸，这次表白可以说是拿出了不小的勇气呢。”她终于收敛了一些她那顽皮的笑容，“这年头的男生，专一的很难见到了。”

她说的自有一番道理，不过……

我觉得我比她更有道理。

“可我不想这么早就……”

是说我不想把谈恋爱这种东西当做儿戏一般的无聊事物。

“溟宝……我还没成年……”我真就差点在她怀里哭了出来。她开始抚顺我的头发。

“然宝呜呜呜的样子好可怜啊……”她摸完我的头顶，又去抚顺我的辫子。在我好像要被摸得不耐烦的时候，她忽然来了一句：“然宝我有办法了。”

“唔？”我抬头看向她。

她又笑了。很好看。一个面若冰雪的美女对你这样笑，你也把持不住吧？

只是在我看来咋觉着这么欠揍呢……当然，罪魁祸首还当属后面的那句话。

“叫姐姐告诉你。”

我：“……”

我略带无趣地瞪着她。但据她后来所说，那时她看我，就像一个噘着嘴生小脾气的小猫一般。

“啊哈哈哈……你看你怎么这么可爱呢……跟你开玩笑呢。”海溟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然后，我又无意间脱口而出：“姐姐……”

她表情故作矜持，满意地点了点头，便没有下文了。

她的意思，大致是建议我和王斯*先相处下去。我对她的办法不是很满意——说错了。我对她的办法很是不满意。

然后第二天，我在我的桌子上看到了一杯奶茶和一块面包。

草莓夹心、百香果……都是我喜欢的口味。我能知道是谁给的。我看向他笑了笑。

毕竟人家的一腔热血，我不能一盆冷水浇凉吧。得让他慢慢放弃我。于是乎，便有了我下面这句话。

“谢谢，我早上吃过了。”

王斯*好像是笑了笑，显得有些尴尬。然后我听到了一旁同桌轻微的、细弱的叹息声：“好直啊……”

因为我不想谈，所以不愿意去接触。我想去保持我的原则。但那时的我，原则好像碎了一地。

“原则不就是用来打破的吗。”之后我的同桌，赵子折对我轻描淡写地解释道。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是周五。放学后，我假称自己身体不适，拒绝或是逃避了王斯*的邀请。那时我只是想一个人坐在湖边散散心。我顺路买了份甜点。

每当我心情复杂的时候，我就会到那家店买一份团子，一个人呆在湖边。

环湖有一条小路，大约是六公里的长度。湖边零零散散分布着几座亭子。我沿着小路走了起来，观望着初春的湖水，轻轻咬了一口手里的团子。

湖色很美。冬末的寒意久久不褪去，天黑的很快，湖面一片苍茫的幽蓝。薄冰碎裂的缝隙间露出湖水的细缝，反映着零星的霓虹与夜空。也偶尔能见到一两条鲤鱼跃出水面的影子。湖边的柳枝，竟也在三月的时节，不畏春寒地吐露着鲜嫩可爱的绿芽。

我很喜欢初春的湖景。但是虽然这么说，甜点、湖水……总觉得还缺点什么。我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

啊，对了。是明月。

很巧的，这一天撞上了农历十五。我抬头看，月亮很晴朗。那一夜很晴朗，万里无云。

真好。我正为此感到满足着。

但心情还是……

唉。

我打开手机，看了下好友的在线状态。很不出人意料的，大多数都处于离线状态。

我的思绪辗转着。不知不觉，已经走过了一半的路程。

我又想到了王斯*。想着今晚拒绝他的言语，他肯定会觉得我和他的第一天很不完整吧。

虽说不觉得有对不起他的地方。

正想着，忽似贯穿灵魂一般，一阵竹笛声自远处一亭中传来。好像洞穿了我的耳膜。

好清泠动听的笛声。其间又夹杂着几分熟悉的气味。

曲调舒缓，意境空灵。但在这柔和的笛声中，又隐隐流露出丝丝失意与忧伤。这种感觉我竟如此熟识。

我想到了那个男生。想到了他曾站在学校的舞台中央时那双灵动的手，想起他谈笑间手中恣意潇洒的长剑，和他独自一人时吟诵不绝的诗。他随心自然的笑容，他无伤大雅的谈吐。

闻韩。

想到正无人相陪，我便循着笛声像远处的一只亭子小跑过去。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一个人。但我确定，那就是他的笛声。

然而跑到亭子前，却没有见到他。我走到长椅前坐下。

想多了吗……不，不可能，这首曲子是他没错。我很确定。

他兴许是离开了吧。我没有追上他，竟莫名有些失落。无奈，我只能一个人，疲惫又寂寞地望着湖光月色。我从手袋中抽出一只签柄，咬了一口串在竹签上的团子，然后用围巾遮住下半边脸，嚼了起来。我百无聊赖地翻滚着口中的团子，望着只有一轮圆月的天空发呆。

不知多久，我有些倦了。

后来，我坐在那里，靠着小亭的柱子睡着了。冥冥之中说了些胡话，具体是什么也不记得了。但大概都被一个人听见了。他在那夜给我披了衣服，把我从寒冷的睡梦中叫醒。

“梁亦然？你怎么在这？”

“怎么就睡在这了，还有你这……团子？化的差不多了都。这么冷，吃着东西都能睡着。”

“你刚才人呢？”

“送朋友去了……刚才？你知道我一开始在这？”

“嗯。听到你笛声了。”

“哦。”

“现在几点了？”我揉了揉眼睛，看了下手表。我发现它不转了。

“哎！？”

“嗯……快11点了。”他也看了看手表，语气平缓地回答我。

“这么晚了吗？！不行不行……”我摇摇头，赶紧站起，要往外面走去。如果这个点不回家的话，定免不了父母的一通数落。然后，我向他招了招手。

“拜拜，你早点回啊。”

“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吧。”

“不用了，我家离这不远。”我摆摆手。

他表情有些踌躇，“就算不远，一个人回也不安全吧。”然后他转身取过自行车：“陪你走一段路吧，闲着也是闲着。”

我默许了。但我坚决拒绝让他骑车载我回去。怎么说呢……当时看着那个后座，我竟莫名其妙有些逃避，脑子里一片胡思乱想。

谁知道你这后座都捎过谁呢……

呸，我怎么会这么想。我一定是疯了。

但我依然不肯坐。我把半张脸埋在围巾里，它红的要命。

似是下意识的，在快到家的时候，他边走着，边问了我一句：“你今晚没跟王斯*一起出来？”

“没有。我心情不太好。”

“哦，还以为你俩会一起出来呢。”

“不会不会。”

“那你这整挺尴尬啊。第一天交往，你就把人家晾一边儿了……”

“不过也是，不能在自己吃饱的时候硬逼着自己咽饭菜嘛。”

然后，我走到了小区门口。他停下了脚步。

“赶紧回吧，别叫家里等急了。”

“嗯你也是，早些回啊。你家远吗？大半夜的注意骑车安全啊。到家了记得报个平安。”

“嗯，不用担心了。”他转过身，蹬着自行车，向马路对面驶去。

我对他说了好多话。我是不是吃团子吃醉了。

那一夜，他如约地，向我报了平安。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在中考倒计时开始后，我们再没有过大的交集。课程与训练交杂置换，我们都很累。那段时间里，我们只是扎在人群中，在教学楼与实验楼间徘徊着，彼此都没空对视。我和王斯*依旧僵持着那段极为尴尬的“恋情”，只是时常见人向我们投来羡慕的眼光。我们也曾一起拍过照，也经常被发到动态里。照片里我少有笑容，笑起来亦大多有些僵硬。点赞的人数自然不少，评论也充满了羡慕嫉妒之味。我自然不太喜欢他这样略显张扬的做法。我很想拒绝他，但是每看到他对我一厢情愿的样子，我总会不由自己地心软下来。

心说，我可真没出息。

当然，我在等。在等一个契机，一个向他提出分手的契机。我想挑一个最为合适的时间，让双方都不会过分尴尬。

而这个契机，出人意料的，来的很快。结果亦是出人意料。

我至今还记得，初中的综合素质考核是在五月份。当时离中考已经不远了。至于具体什么时候……大概是月末了吧。走进考场的前几日，我们依然在忙着。

像往常一样走进实验室，照常摆弄着桌面上的器械，再照常将仪器撤回，走出实验室……生活好像一台机器一样，只是被输入了程序无休止运转着，日复一日。而我们，就是这台机器中的各种零件，在接受到代码后，便照例去运行属于自己的模块。

如今我早已对那种麻木无感。我只隐约记得一句话，说给我听的。

“我们分手吧。”

没有做过任何解释，我都不知道怎么了。我记得后来有一天，我被班主任叫去了办公室。

我照常走进办公室，却没想到王斯*也正在里面站着。

看到他，我莫名有些心虚。

“就这样？然后呢？”

“没有了。”

以上是我在走进办公室前听到的一段对话。

“呦，是梁亦然同学啊。”

“报告……老师您找我？”能听出来的，似是猫叫一般的，略微发颤的。

我的声音。

王斯*看了我一眼，一言不发。

“亦然啊，老师这会正好有空，想跟你聊一些事，”梁非泓依然在以一副正在批作业的态度对我说道，“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时间？”

“别开玩笑了老师，”我的声音依然在打颤，“您说吧。”

“正好刚跟王斯*聊了一会儿，既然你们俩都在，我就直接说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敢正眼去看梁非泓。

他顿了顿：“我刚听说你和王斯*分手了。”

虽然这句话并不意外，此刻却像是摆锤一般，直击我的心头。

“我……”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为什么颤抖？我为什么心虚？我没有犯错。

“不用解释，刚才斯*都给我说了。”

我有些吃惊。我看了看王斯*。他看了一眼我，慢慢垂下头去。他目光低垂，再也没直视过我。

我不敢解释。我也不想解释。

“啊当然，也不用道歉。我明白，青春时期的萌动也很正常。老师我也不是那么刻板的人。

“但我听斯*说当时告白的是他，现在分手的也是他，是吗？”

一股罪恶感莫名奇妙地贯穿了全身。

“是的……”

梁非泓见我这模样，淡淡一笑：“怎么那么紧张？就是谈谈心而已。老师也没责怪你啊。”说罢起身，从旁边拉过来两张凳子。“坐下来聊聊，站着不累吗。”

我俩缓缓坐下。他的目光依旧低垂着。

“小亦然啊，其实吧，”老师语调忽然变低，“老师特别想知道这段时间你的想法。”

“老师能感觉出来，你挺不自在的。所以老师想听听你的心声。”

我不想对梁非泓说话。虽然我们同姓，虽然我们一点亲缘关系都没有。

但每当和他谈话时，我总是随心不起来。

“对不起，老师……”

梁非泓：“……”

当时的我就像是复读机一样，说不出来其他的字句。

“唉，罢了罢了……”他终于放弃，转头看向王斯*，语调依旧平静地说道：“斯*，今天就这样吧。回去以后再好好想想我说的话。”

“快上课了，你俩先去吧。”

我终于听到了让我出去的话。

其实并没有到快上课的时间。相反，那时已经放学了。可见我们三人彼此，各有隐藏。

走出办公室后，他终于再次抬头看向我。目光中饱含失意。

“梁亦然……对不起。”

我没有反应过来他会道歉。我慌忙解释。

“不，其实我……”

“听海溟说，我是你的‘第一个’？”

“这个词眼对你应该很重要吧。”

“对不起，我没能让你把你心中最重要的位置，留给对你而言最重要的那个人。”

我听出来了。他的自嘲，或是宣败。

他对我的失望，我尽收眼底。

我听着有些难受，“那个……”

“我也有不对的……”我正视着他，视线丝毫不偏差。他在我的注视下，撇开了视线。

“或许当初拒绝我，才是对你我最好的结果吧。”他转过头去。

“你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答应我，容忍我。”

他走了。

我却还像个傻子一样，看着他远离的身影所经过的走廊，呆立在原地。

呆立在墙边的那个暖气片旁。

——————

现在想来，那时自己真的好傻。像个幼稚的孩子一样，总是那么爱面子。明明它那么廉价。

我竟然——不。我居然会把儿戏看的如此重要。

有关王斯*的事，我至今也没记住多少。印象较为深刻的也只有这件事了。

那之后不久，我们奔赴了属于自己的考场。总共两天半的**时间。我还记得，那天考完后的一件事。

那天上午**刚结束，饭后我接到了闻韩的电话。

“梁亦然，下午有空吗？”

“有，怎么了？”我还没有放下手中的筷子。

“嗯……这不刚考完吗，”电话那边若有所思，“有点时间，想约你出来一趟。”

好似一语惊醒梦中人，我才意识到，下午的——不，以后一个多月的时间都是自由的。

其实我不太想出去了。当时确实很累，只想着能好好拥抱自己的小抱枕。

然后，我答应道：“行。”

无语。

我们约好了见面时间和地点。我洗掉了碗筷，小睡了一会，便奔赴两点半的奶茶店。

临走前还专门打扮了一番。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做。我平时出门不化妆的。

——————

两点半。我如约走进了店里。是一家有十几年的奶茶店了，之前也和哥哥来过几次。那时他还在读高二来着。

现在已经大四毕业了。时间好快啊。

这家奶茶店，也不知路过了多少届学生呢。

后来回想起哥哥当时说过的一句话，也不无道理。那一次，他和他的几个同学一起来到店里买奶茶。因为那时我无处安顿，他便将我领着。而据说那天后来没有被他们喝掉的那杯奶茶，哥他是这么向我解释的。

“那个啊……嗯，是帮我哥们给当时我们班上一个女同学挑的。话说记性挺好的啊你。”

言罢总是会习惯性地伸手摸一摸我的头。不寻常的沉默良久后，他又叹了口气。

“然然，其实……”

“少男少女的萌动，普遍起始或终结于夏天。”

那时并不懂他在说什么，如今我好像明白了。

小说《旧正月》试读结束，继续阅读请看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