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集阅读天青色等烟玉

出了厂区才发现下雨了。

阿文撑着伞，郑青明个头很高，阿文只能高举着伞，生怕没眼力见的雨滴落到老板的衬衣上。

他记得，这件白色衬衫是他外公送给郑青明的25岁生日礼物，到现在已经穿了三年，相当宝贝。

老爷子已经八十多岁，五年前脑中风，也不知道是病痛折磨还是女儿的离世对他造成的打击太大，去年阿文见过他，老人精神很不好，脑子也偶尔犯糊涂。这件衬衫算是老爷子健康的时候给郑青明买的最后一件礼物了。

郑青明讨厌下雨天，湿哒哒、黏兮兮的。他皱着眉坐上后座，解开袖扣，挽起袖口，转头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雨，啧了一声。

“明哥，回市区吗？”

这是阿文第一次来这座城市，据他所知，郑青明也没来过，所以应当是没有房产的。今早他们坐最早的飞机来到这里，一下飞机就来了这郊区的厂房，连酒店都没提前订。

男人慢悠悠的开口，“下这么大雨，车子好开吗？”

阿文被这个问题问的一愣，什么叫好开吗？坦克都开过的人，不至于在雨天翻车吧。

郑青明看了眼助理，笑了下，“大哥说李文亮是世上顶聪明的那一小撮人，他是不是没看过你这么呆的样子？”

阿文也笑了下，“明哥，你给个明示。”

“咱们远道而来，车子抛锚了，雨天路滑，找个避风港，这个理由合适吗？”

阿文了然，老板这是不打算走了。

“那咱们去找户人家借宿一晚？”

男人唇角勾起，“去樊家井。”

都说来景德镇不逛樊家井，相当于去法国不逛巴黎。郑青明其实不是第一次来景德镇。

二十多年前，他跟随外公坐火车来过这里，老火车站走出来，一会儿就到了，他只记得胡同很窄很拥挤，四通八达绕的他眼晕，沿着主干道走到另一边，那里有一家东风瓷厂，专做仿古瓷，在八九十年代很是辉煌。

他还记得外公说的话——樊家井里卧虎藏龙，别小看任何一个破落的门店，别忽视任何一个不起眼的匠人。

俩个身高腿长的俊朗男人是很让人赏心悦目的，只是此刻没人欣赏。

俩人从巷口进去，郑青明看着和记忆中差不多的街道，皱了皱眉，这破地方是留在时光机里了吗，一点变化都没有，连屋檐下打麻将的人还是那样——摇着蒲扇，穿着背心大裤衩，安静的出牌。

雨越下越大，阿文只能小心走着，伞完全偏到一侧，自己身上已经湿漉漉的了，但他完全不在意的样子，他还挺喜欢雨天的，但是明哥爱干净，弄湿了裤脚就不好了。

路两边都是店铺，每家都敞开着大门，好似在等客，但往里面看去，又发现黑黢黢的，连灯都没开。路边上随意堆放着一排排瓷器，有大有小，造型各异，却连主人都没见到，估计是在哪里躲雨吧。瓷器被雨滴打的噼啪响，雨滴被瓷器碰的跳起了舞，组成了一场没有观众的歌舞会。

俩人走了大约十分钟，郑青明耐心耗尽，转头看到一个店面，暗红色牌匾上书着三个绿色字：天禧堂。

“就这家了，进去看看。”说完迈着大长腿走了过去，可惜，这一步终究是没能真的迈进去。

郑青明看着衬衫上的粉白色污渍，眼皮跳了跳，转而抬头，和一双受惊的眼睛对上。

“你-他-妈-的-不-长-眼-吗？”

阿文迅速上前拉住男人的胳膊。他们是来借宿，准确说是来刺探情报的，不是来得罪人的。但看到明哥被毁掉的衬衫，他也有点拿不准，毕竟这不是简单的一件衣服。

但是——阿文看着面前只到自己下巴的瘦弱女孩，他还是忍不住提醒男人，“明哥。”

郑青明脸色很难看，一双漂亮的眉紧拧着，如果不是阿文拦了一下，他这一拳头真有可能落到女孩身上。

他从不打女人，但是，真的很不爽。

郑青明艰难的想起此行的目的，脸色慢慢缓和下来，阿文趁机冲依然傻傻站着的女孩示意，“姑娘，给道个歉吧。”

谁知女孩只是看着自己手里的盆，从阿文的角度，只能看到女孩的发旋。对方完全没有理会阿文。

郑青明的火又上来了，恶狠狠的说：“哑巴啊？连道歉都不会？你是真觉得我不打美女是吧？”

这时，美女抬起头来，嘴唇紧抿着，眼睛红红的，一副被人欺负了的样子。郑青明被气笑了。

自己被泼成了一身脏东西，从头至尾也不过骂了她一句，一根手指都没动呢，她还委屈上了？

阿文也有点无语，这丫头呆呆地，长得倒是好看，可惜是个没情趣的。再怎么说，这事也是被泼的人吃亏，软软的道声歉，明哥不会真的计较，他就不可能真的和女人计较。

大雨还在继续，女孩好似才缓过来劲，她没看阿文，只是盯着郑青明看，男人被她那通红的眼睛看的不舒服，正想再嘴贱一句，谁知女孩突然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衬衣衣摆，转身把人拽了进去。

是真的“拽”了进去，女孩手劲很大。

郑青明被拉的一个踉跄，转而就进入了屋内。屋里很拥挤，是一个典型的瓷器店面，入眼是琳琅满目的大小瓷器，只是全是清一色的藏蓝——这是一家专门卖青花的瓷器店。

他被女孩一路拉着穿过室内的瓶瓶罐罐，大门打开，后面别有洞天，原来这是一家小作坊。

在景德镇有很多这样的小作坊，大家各凭手艺，术业专攻，前面开店铺卖瓷器，中间是厂区，后面是家，窑和家一体的配置在这里很常见。

显然，天禧堂也是这样的家庭式小作坊。歪打正着的，郑青明走对了地方。

女孩走路很快，郑青明甚至没来得及看到厂里的摆设就被拖到了后院。男人也不急了，就看看这哑巴要干点什么。

但是当女孩把他领到一间卧室要脱他衣服的时候，郑青明淡定不了了。

小说《天青色等烟玉》试读结束，继续阅读请看下面！！！